弘法文庫・維摩
無盡燈的原文現場
——菩薩品持世章全文與讀解
二〇二六年八月十一日 初版
「無盡燈」三字出自《維摩詰所說經・菩薩品第四》持世章：魔王波旬偽裝帝釋、以萬二千天女擾亂持世菩薩，維摩詰識破後反而收下天女、教她們發心；臨別時天女問「我們回到魔宮還如何修行」，維摩詰的回答就是無盡燈法門。本頁照錄該章全文並附讀解——義理與本站緣起，另見基石篇〈無盡燈〉；此頁專讀原文。
版本說明與校勘記
本章屬《維摩詰所說經》卷上〈菩薩品第四〉，姚秦鳩摩羅什譯（大正藏第十四冊 No. 475）。菩薩品的體例是四位菩薩——彌勒、光嚴、持世、善德——各自陳述昔日與維摩詰相會之事而辭謝問疾，本章為第三章。
校錄本章時有一項需要向讀者明白交代的發現：通行網路轉錄本（維基文庫）的菩薩品，在持世章之後被人竄入約八百字偽文——一段所謂「摩訶尼菩薩」「圓色交嚴殿」的問疾記事。大正藏各本無此文；菩薩品歷來只有上述四章；且該段雜用後起術語與現代白話句式，決非什譯原文。本站錄文已依大正藏剔除該段，並在此留記，供同樣使用網路轉錄本的讀者查核。本頁經文經逐字校對，與大正藏本文全同。
經文全文
維摩詰所說經・菩薩品第四（持世章）
姚秦三藏鳩摩羅什譯（大正藏第十四冊 No. 475）
佛告持世菩薩。汝行詣維摩詰問疾。持世白佛言。世尊。我不堪任詣彼問疾。所以者何。憶念我昔住於靜室。時。魔波旬從萬二千天女。狀如帝釋鼓樂絃歌來詣我所。與其眷屬稽首我足。合掌恭敬於一面立。我意謂是帝釋。而語之言。善來憍尸迦。雖福應有不當自恣。當觀五欲無常以求善本。於身命財而修堅法。即語我言。正士。受是萬二千天女可備掃灑。我言。憍尸迦。無以此非法之物要我沙門釋子此非我宜。所言未訖
時維摩詰來謂我言。非帝釋也。是為魔來嬈固汝耳。
即語魔言。是諸女等可以與我。如我應受。
魔即驚懼念。維摩詰將無惱我。欲隱形去而不能隱。盡其神力亦不得去。即聞空中聲曰。
波旬。以女與之乃可得去。
魔以畏故俛仰而與。
爾時維摩詰語諸女言。魔以汝等與我。今汝皆當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。
即隨所應而為說法令發道意。復言。汝等已發道意。有法樂可以自娛。不應復樂五欲樂也。
天女即問。何謂法樂。答言。樂常信佛。樂欲聽法。樂供養眾。樂離五欲。樂觀五陰如怨賊。樂觀四大如毒蛇。樂觀內入如空聚。樂隨護道意。樂饒益眾生。樂敬養師。樂廣行施。樂堅持戒。樂忍辱柔和。樂勤集善根。樂禪定不亂。樂離垢明慧。樂廣菩提心。樂降伏眾魔。樂斷諸煩惱。樂淨佛國土。樂成就相好故修諸功德。樂嚴道場。樂聞深法不畏。樂三脫門不樂非時。樂近同學。樂於非同學中心無恚礙。樂將護惡知識。樂親近善知識。樂心喜清淨。樂修無量道品之法。是為菩薩法樂。於是波旬告諸女言。我欲與汝俱還天宮。諸女言。以我等與此居士。有法樂我等甚樂。不復樂五欲樂也。
魔言。居士可捨此女。一切所有施於彼者。是為菩薩。
維摩詰言。我已捨矣。汝便將去。令一切眾生得法願具足。
於是諸女問維摩詰。我等云何止於魔宮。
維摩詰言。諸姊有法門名無盡燈。汝等當學。無盡燈者。譬如一燈燃百千燈。冥者皆明。明終不盡。如是諸姊。夫一菩薩開導百千眾生。令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。於其道意亦不滅盡。隨所說法而自增益一切善法。是名無盡燈也。
汝等雖住魔宮。以是無盡燈。令無數天子天女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。為報佛恩。亦大饒益一切眾生。
爾時天女。頭面禮維摩詰足。隨魔還宮忽然不現。世尊。維摩詰有如是自在神力智慧辯才。
故我不任詣彼問疾。
讀解案內
全章可分四幕來讀：
- 偽帝釋獻女。魔裝作帝釋天來供養，持世菩薩不辨真偽，還按對帝釋的規格勸他「觀五欲無常」。維摩詰一到即點破：「非帝釋也，是為魔來嬈固汝耳。」——先看清對面是誰，才談得上應對。
- 受而轉之。維摩詰不驅魔、不拒女，反說「是諸女等，可以與我」。收下之後隨宜說法，令天女發心，再教她們「有法樂可以自娛，不應復樂五欲樂」——不是壓抑欲樂，而是換一種更深的樂。隨後的法樂三十事（樂常信佛、樂欲聽法……樂修無量道品之法）是全章分量最重的一段：把修行從苦差事改寫成一張「樂」的清單。
- 無盡燈囑付。波旬索回天女，維摩詰爽快放行——「我已捨矣」。天女的處境由此成了每個在家人的處境：回到不由自己選擇的環境裡，如何不退轉？答案是無盡燈：「譬如一燈燃百千燈，冥者皆明，明終不盡。」把已點亮的傳給身邊的人，自己的燈不會因此變暗。
- 還宮不現。天女禮足隨魔還宮——經文不安排她們離開魔宮，這正是本章的立場：修行的考場就設在原地。
容易誤解之處
- 「維摩詰收下天女是破戒。」——經文的敘事層面是降魔鬥智：收下是為了教化，放還是「令一切眾生得法願具足」。以獵奇眼光讀此章，恰是經文借持世菩薩「不辨帝釋與魔」所警示的粗心。
- 「無盡燈只是勸人多傳教。」——燈的前提是先自點亮：天女是先發菩提心、先得法樂，才談傳燈。沒有自己的燈，傳的只是話。
- 「魔宮是特殊處境，與我無關。」——職場、家庭、市井，凡不由自己揀擇而必須置身其中的環境，經義上都是「魔宮」的同義詞。本章對在家讀者的針對性，正在於此。
延伸閱讀
無盡燈的義理綱要與弘顯精舍以之為精神所本的緣由，見基石篇〈無盡燈——一燈如何轉燃百千燈明〉；本經總覽見〈維摩詰所說經是一部什麼經〉；在家修行的另一根柱，見〈不二法門與在家修行〉。